飞龙向前

曹禺晚年非常苦闷，因为他还想超越自己
    曹禺是北京人艺的第一任院长，也是中国话剧的代表人物，他的《雷雨》家喻户晓，长盛不衰。斯人已逝，在亲友的讲述中，尘封的故事一一重现。曹禺的女儿万方，回忆了父亲创作《雷雨》的过程，以及老人晚年还想创作一部超越《雷雨》的作品，却没有时间完成的遗憾。
成熟期
    《雷雨》是中国现代话剧的地标。它不仅奠定了曹禺的艺术成就，也使中国现代话剧进入了成熟阶段。
追忆父亲与恩师曹禺
口述人：万方 郑榕 朱琳
【创作雷雨 把大地洗刷干净】
    万方说，关于《雷雨》最初的想法是曹禺还在南开中学念书的时候，“有一个同学叫杨善全，他和杨善全说，我有一个故事想写出来。这位同学就说，那你讲讲吧。他说：‘我讲了，讲得乱七八糟，他也没听出所以然，只说，很复杂呀，你写吧。’”后来曹禺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曾经这样说，“你们要我讲繁漪是从哪儿来的，有什么原型?有，肯定是有，好多好多。但要我说出张家老太太，李家少奶奶，王家小姐，有什么用?讲了也是白讲，你们也不认识。《雷雨》这个名字，如果硬要我讲，雷，是轰轰隆隆的巨大声音，惊醒他们；雨，是天上而来的洪水，把大地洗刷干净。”
    万方还记得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陪父亲去过他的母校清华大学，“他是在清华的图书馆里写的《雷雨》。他指给我看他老坐的位子，说：‘不知废了多少稿子呀，都塞在床铺下边。我写了不少的人物小传，写累了，就跑到外面，躺在草地上看天空，看悠悠的白云，湛蓝的天。’他还记得‘当年图书馆的一个工作人员，他待我太好了，提供我许多书籍，原谅我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他还允许我闭馆之后还待在这里写作。那些日子真叫人难忘啊!我当时就是想写出来，从来没有想到过发表，也没有想过演出。’”
【演出雷雨 搬个小板凳讲戏】
    1954年，《雷雨》第一次搬上人艺的舞台，当时郑榕饰演周朴园、吕恩饰演繁漪、朱琳饰演鲁妈、胡宗温饰演四凤，回忆起53年前《雷雨》登上人艺舞台时的情景，郑榕说：“开始演《雷雨》的时候，年轻也不懂，说一句话先运气，一场要演四个小时，观众还真耐心看，有一场曹禺院长在底下看急了，跑到后台来冲着我说，快快，受不了，我的剧本里没有这么多东西啊。”朱琳把曹禺称作是自己的恩师，“那时候我们挺幼稚，从头到尾就知道哭，曹禺就跟我们说，你们老哭老哭观众受得了吗？都把观众哭累了，你们不能这样演，人活着应该是积极的，哭能解决什么问题，应该积极地想办法。后来只要人艺演他的戏，他就坐在舞台池子边上面对观众，看观众的反应，看演员的台词、表情对不对，观众的反应正常不正常。他还会坐在台下当观众。”朱琳回忆说自己演鲁妈的时候确实很为难，“有一天我有一点感冒在床上睡觉，曹禺就拿个小板凳坐在床前，给我解释当时的时代背景和鲁氏这个人物的处境风格，使我扮演这个角色豁然开朗。”
【晚年遗憾  还有很多东西要写】
    “曹禺老年以后得了肾功能衰竭，身体非常虚弱，到后来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在他的躯体里还有一颗好奇的心，他生病后我听他说的最多就是‘给我讲讲’”，万方回忆说，“父亲坐在沙发上，抓着我的手，一直说‘小方子，你讲讲、讲讲’，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让我讲什么，他什么都想听，想听病房外的世界，想听我生活中遇到所有的人和事。在他死之前不久，有一天下午我去看他，他在医院很长的走廊上走来走去，那时我正在写自己的小说，他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写小说，我就讲小说里有什么人，发生什么故事。他听着的时候我觉得他比平时一下精神了，他问我这个人怎么回事，那个人怎么回事，像小孩一样一直不停地问‘后来呢后来呢’。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能够随着我的讲述感受到创作的愉快。过了几天父亲就去世了，那个下午会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非常温暖。”
    万方说父亲晚年的时候非常苦闷，因为他想写出超过《雷雨》的作品，“这是他最大最大的愿望，我父亲有一种神经官能症，睡不着觉，吃了安眠药人就特别放松，在这个时候他会跟我说很多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内容不外乎就是他的痛苦，他觉得心里还有很多东西要写。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我都睡了，我听到他在卧室叫‘小方子快来吧，不来就晚了，我吃了三颗药睡不着，你要再不来我就跳下去’，他觉得活着没有意义。我知道这是他心里那份对于创作的渴望和无法真正实现的折磨吧。我父亲是怀着遗憾走的。但同时他也应该很欣慰，因为他的《雷雨》今天还在这个舞台上演出，还有那么多观众看他的戏。”
曹禺小传

    曹禺（1910—1997）原名万家宝，生于天津。
    曹禺1933年发表《雷雨》，这部作品成为中国现代话剧的地标。随后发表的《原野》和《日出》一举奠定了曹禺的艺术成就，从而也使中国现代话剧进入了成熟阶段。
    曹禺曾说：“我喜欢写人，我爱人——我也恨人——我感到人多么需要理解，又多么难以理解，没有一个文学家敢说‘我把人写清楚了’。”就这样写了一部又一部作品，曹禺当之无愧地成为中国现代话剧艺术成就的最高代表。
    1928年升入南开大学政治系，次年转入清华大学西洋文学系。
    1933年创作了处女作四幕剧《雷雨》。同年大学毕业，进入清华研究院当研究生，进行戏剧研究。
    1950、1952年先后担任人艺院长。1988年任中国文联执行主席。
【同期巨擘】
焦菊隐 永远不会停止探索
    蓝天野和苏民都是焦菊隐的学生，他们说：“1963年焦菊隐已经创造出很高的成就，《茶馆》、《蔡文姬》都已经演出并获得成功，我问他下边还准备做什么？他跟我说了几件事情让我很吃惊，他说我想排一出话剧的《白毛女》，它的音乐很动听，在观众心目当中印象很深，我就把那个音乐的曲调变成生活当中的感觉。怎么那个曲调变成生活当中音乐的感觉，比如杨白劳跟喜儿父女俩准备过三十包饺子，外边的风很大，风吹得窗户纸沙沙响，我就用窗户纸的声音吹成一个调子。我问他本子有吗，他说正在构思。这就说明焦菊隐先生作为一个导演艺术家他永远没有停歇地探索创新，寻求更精彩的东西。”晨报记者 王琳
黄佐临 “学管”导戏话很少
    86岁的黄宗江称自己是黄佐临的登堂入室大弟子，“我19岁就和妹妹住进了黄佐临家，这么一个学者家庭招来流浪艺人在家里长住，连吃带住还尽出洋相。我们当时不知道冰箱怎么用，回家就开冰箱拿东西吃，后来没有关冰箱门，冰箱里的灯一宿亮着，把我跟黄宗英都吓着了，我们就一宿没睡好。”
    黄宗江认为黄佐临先生的这种做法是学管思想，“就像孔子让弟子们住家里一样，这种学管思想非常难得。” 黄宗江说黄佐临的同龄伙伴曾经给他起过一个外号叫“PK”，“是‘闭口’的意思，因为他话很少，他导戏时也不太说话，不过只要他的手高抬一下、放一下，我们就都心领神会了。”晨报记者 王琳
【关键词】
抗战时期的话剧
    1936年随着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中国戏剧界抗日救国的呼声也日趋高涨。戏剧家们以戏剧为武器，开展抗日救国的演剧运动。田汉、夏衍、洪深、陈白尘等在空前伟大的救亡运动中，表现出色。
“红色戏剧”
    “红色戏剧”是特定历史年代产生的群众性戏剧活动。20世纪20年代末，中国共产党在井冈山开创了革命根据地，组建了革命军队，为此红军特别成立专门负责启发群众觉悟的宣传队。1932年，江西瑞金成立了工农剧社、高尔基戏剧学校等。红军长征后，将“红色戏剧”的种子撒向了新的革命根据地。
【同期巨作】

    从1978年开始，北京人艺陆续恢复上演优秀保留剧目《蔡文姬》、《茶馆》、《雷雨》。这是当时的演出说明书。
《雷雨》1933年
    《雷雨》是曹禺的第一个艺术生命，也是现代话剧成熟的标志，《雷雨》一发表，就震动了文坛，而此时的曹禺只有22岁，此外，他的四大经典名作《雷雨》、《日出》、《原野》、《北京人》在千百个舞台上曾以多种面貌出现，被不同的人演绎、解读，并一举将中国话剧推上了历史上最轰动热烈的巅峰时期。该剧已成为人艺的“看家”戏之一。 张艺谋导演2006年的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故事情节就来自1933年12月27日曹禺创作话剧《雷雨》。

    1990年8月10日曹禺先生为《曹禺戏剧活动65年》展览说明书所写的题字。
《保卫卢沟桥》1937年
    抗战时期话剧发展迅速，是话剧百年中并不多得的黄金时代。和电影、小说相比，话剧演出形式灵活多样、创作周期短，随时可以将当前社会发生的事情改编成剧本演出。而此时的创作队伍也空前强大。1937年8月《保卫卢沟桥》在上海蓬莱大剧院公演，上海戏剧界、电影界近百人联合演出，声势浩大。上海戏剧界救亡协会迅速组建13个抗敌演剧队赴各地宣传抗战。

焦菊隐导演的《龙须沟》，人艺1953年演出。

黄宗江讲述恩师黄佐临的故事。

晨报记者 王琳 李澄/文 晨报记者 邹红/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