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佳
2007年,中国话剧历经百年风雨迎来百岁华诞,而当代著名女导演陈薪伊与话剧结缘也已半个世纪。5月3日晚,一台由陈薪伊挂帅、众多明星加盟的大型话剧交响剧诗《吁天》在人民大会堂激情上演;6月1日开始,由她任总导演的大型儿童剧《安徒生》又将在海淀剧院、长安大戏院、天桥剧场、世纪剧院以及民族宫大剧院同时讲述安徒生童年的励志传奇。日前,本报采访了陈薪伊—— 《安徒生》是其童年的励志传奇,也是一个他本人的童话 问:《安徒生》讲述了一个怎样的故事? 陈薪伊:1805年,安徒生诞生在丹麦欧登塞。床板就是舞台,木偶就是演员,小安徒生和他的皮鞋匠爸爸就是这些演员的导演。但是小安徒生的戏剧梦想却遭到了小伙伴们的嘲笑。丑小鸭来了,夜莺来了,美人鱼来了,树精来了,在小安徒生最难过的时候,这些奇妙的伙伴来到身边。会说话的墨水瓶、能跳舞的鹅毛笔等帮助少年安徒生顶住一次一次的失败,不停地写着……安徒生的梦想终于插上了天鹅的翅膀,一个个奇妙的童话形象从他笔下飞向世界。关于安徒生笔下的童话我们知道得太多了,但关于他本人,我们却知之甚少。他的父亲是一个鞋匠,童年的安徒生睡的床甚至是一口棺材,不过他的父亲从小就对他进行了高智商的教育,告诉他有个伟大戏剧家叫莎士比亚,把他培养成了一个有理想的人。父亲过世后,14岁的安徒生就到首都哥本哈根去打工,歌唱家沙尔夫人在欧登塞的演出让他立志要进入皇家剧院。这出戏就是写到他的第一个剧本在皇家剧院上演。 问:为了《安徒生》这出戏,您搜集了很多有关这位童话大师的资料? 陈薪伊:2005年安徒生诞辰200年的时候,我曾带领剧组主创赴丹麦采风,而且到了安徒生的出生地欧登塞,当时整个丹麦只有一个主题,就是安徒生。 问:您小的时候看的第一部安徒生童话是什么? 陈薪伊:说实在的,我小的时候没有看过安徒生童话,我更感兴趣的是安徒生本人的命运,也就是安徒生本人的童话,我对他的一切感悟都是到丹麦采风后才有的。丹麦是一个让人钦佩的国家,我记得去的时候在飞机快要降落时,我透过窗子看到外面白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很美丽也很壮观。我虽然是以导演身份去采风,但是到了那里以后,我决定自己来写剧本。其实我的创作从丹麦回北京的飞机上就开始了,我的第一稿是写在一张一张的餐巾纸上的。 问:您在安徒生墓前曾说过一段感人肺腑的话? 陈薪伊:我当时说的是:安徒生先生,我是来自中国的导演陈薪伊,您一直非常想到中国,因为您的父亲告诉您中国是一个古老的有文化的国家,可是您一生未能实现这样的愿望,这次我们来到丹麦,就是想把您带到中国,让大家知道,安徒生虽然是个穷孩子,但是他一样能够成为影响世界的人物。 问:为什么在排练中要让演员集体朗诵《再别康桥》? 陈薪伊:因为丑小鸭变天鹅的过程不仅仅是一个动物的蜕变,而是一个人寻找高贵的过程。安徒生身上有一种欧洲高贵的气质。给孩子们看的舞台剧,不能仅仅是跟他们做游戏,而要让孩子在观赏的过程中学会思考,对于孩子,我们不能让他们随波逐流。在物质不成问题的今天,很多孩子在精神上却是空虚的。而安徒生的成长经历则是孩子们永远要记在心里的,希望它能够成为孩子们成长的种子。 问:剧中有很多成人化的语言,比如父亲指着自己为安徒生做的小舞台说这就是“人生模型”等,孩子们能够明白其含义吗? 陈薪伊:现在的孩子接受信息的渠道太多元了,他们甚至比大人还聪明,他们的知识面和阅读能力超出了成年人的想象。因此我们不要低估孩子的智商。前几天连排时,我们请了一群二三年级的孩子来看,他们看得很安静,显然已经进入了剧情。 话剧是带着使命诞生的,从一出生就关注着民族的命运 问:为什么会选择《吁天》作为纪念话剧百年的演出? 陈薪伊:这不仅是对话剧百年的一个纪念,更是对我50年来戏剧观的一次概括。《吁天》代表了我的戏剧观,甚至是人生观。 问:从京剧交响剧诗《梅兰芳》,到粤剧交响剧诗《花月影》,再到话剧交响剧诗《吁天》,“交响剧诗”似乎成了您近几年舞台探索的一条主线? 陈薪伊:我是想用舞台空间的语言、调度的语言和画面的语言将诗的比兴展现出来,其实舞台发展到今天,是可以多一些语汇的。 问:近些年您的作品中很多都用到交响乐,是您的个人偏爱吗? 陈薪伊:从1957年1月进入陕西人艺,交响乐就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东西。当时我就买了一台留声机,开始听《命运》和《天鹅湖》,从那时起就注定了我与交响乐的渊源。 问:在给演员讲述《吁天》的导演构想时,您一直强调话剧人一定要关心国家和民族的命运,这是否也是您选择《黑奴吁天录》来纪念话剧百年的原因? 陈薪伊:话剧从诞生之初就是祖国命运的代言人。当年李叔同他们为什么要选择《汤姆叔叔的小屋》来排演,我想他们是想通过汤姆的形象来比喻苦难的中国,汤姆的命运就如同中国的命运,任人践踏。所以说话剧从一出生就关注着民族的命运,她是带着使命诞生的。一百年前,话剧先驱们是想用话剧的手段来寻找真理、拯救中国。李叔同从最开始的话剧人成为教育家,再到佛学家,一直在寻觅如何才能救中国的问题,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每个人心中都要有真善美,拯救中国从拯救民族开始。 问:上世纪60年代,您就曾在陕西人艺排演的《黑奴吁天录》中出演了小黑奴伊麦琳,今天又要用自己多年来沉淀下来的人生感悟重释这部作品,会有很多新鲜的感触吧? 陈薪伊:最近的20年,我的内心世界越来越自由,我导戏的标准也是如果一部作品能够表达我的戏剧观,我就会去做。《吁天》的创意开始于两年前,2005年我先后赴西欧、北欧采风。到处都有中国人,到处都有中国的疯狂购物群,我也是其中之一,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仅仅不到二十年!20年前我以中国艺术家代表的身份第一次跨出国门到东京时,身无分文,受着日本艺人的施舍过活了十天。但我觉得现在我们仍有落后于人之处,我们缺少一样东西,那就是“高贵”。丧失高贵的气质还有可能寻找回来,若丧失高贵的灵魂怕是很难再生了。从这个一百年开始,我将双轨运行——英雄主义、人性关怀。我肯定是走不过一百年了,哪怕十年、五年、一年也要这样…… “放松”是一种快乐,“陶冶”一样可以获得快乐 问:据说,此次将有10件安徒生博物馆馆藏包括丹麦童话大师安徒生的一些遗物在演出的五大剧场展出? 陈薪伊:由于安徒生童话在世界范围内脍炙人口的程度和安徒生本人的知名度,丹麦王国向来把安徒生视作国家文化的一种象征,安徒生的真迹和生前物品是丹麦国宝级的文物。这次,北京儿艺为了让京城小观众在看戏了解剧情的同时得到舞台上和书本中得不到的对安徒生人生经历的直观感受,特别设法与坐落在安徒生故乡——丹麦欧登塞的安徒生博物馆取得了联系,经过比较和筛选,选择了包括安徒生手稿、画稿、剪纸作品、头发制成的名片、签名肖像等十件安徒生真迹和生前物品,在六一到来之际分别在上演大型儿童剧《安徒生》的五座剧场展出,供小观众和家长们参观。 问:《安徒生》想要告诉小观众些什么呢? 陈薪伊:剧中有个角色是“广告人”,还有皇家剧院的制作人和艺术总监,他们都是热心帮助朋友的人,希望小观众在生活中也能做到这一点。 问:理想对于一个人的成长很重要吗? 陈薪伊:当然了。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曾经写过一篇叫《我的理想》的作文,当时我写的自己的理想是成为电影明星和侦探,我记得老师的批语是:胸无大志。当时我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我后来还是从事了文艺。 问:您曾经说过自己就是“安徒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呢? 陈薪伊:我本人的经历和安徒生很像,他14岁离家出走,到了哥本哈根,我是12岁离家出走,先到安徽,后来是河南,然后是陕西。剧中安徒生的父亲是真实的,但他的妈妈我是按照我的母亲写的。 问:现在是多元文化时代,孩子们对文化信息的接收也是多元的,而且,除了课堂,他们可能更喜欢从电视里和电脑上获得各种文化信息。而您却始终坚持做舞台剧,从来没有涉足过影视。对于孩子,舞台剧比电视剧更具魅力吗?现在的孩子所承载的父母的期冀和学习的负荷实在是太多,也太沉重了,他们需要减压,哪怕是一天。应该让他们去疯玩,去放松。您认为剧场会比游乐场更能引发孩子的兴趣,让他们获得更多的快乐吗? 陈薪伊:“放松”是一种快乐,“陶冶”一样可以获得快乐,这种快乐更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辛苦地做舞台剧而没有拍过一部电视剧吗?因为我觉得舞台是非常神圣的。剧场跟游乐场是两个概念,是介于教堂和学堂之间的一种空间,一个审美的空间。孩子在小的时候就要学会互相帮助,如果一方面让孩子学着钢琴,一方面你又没有给他更高尚的文化生活,这是很畸形的。所以,中国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认识孩子和如何关心孩子。我现在做了大概有六七部儿童剧,都是出于这个动机。首先你要了解孩子需要什么,孩子应该需要什么。给孩子输入什么样的智慧,输入什么样的文化是不能忽略的,可能一场坏的演出就会给孩子的一生带来非常不好的影响,也可能他看了一场好的演出,就奠定了这个孩子的人生观。比如安徒生,就是因为看了皇家剧院到欧登塞演的一场戏,便决定了他一定要到哥本哈根皇家剧院去当演员,当不成演员就当作家。而日本有一个大企业家,他每年都赞助日本的四季剧团,只要你拍儿童剧就给你投资,你可以到全国去演但是不许收孩子的钱。为什么呢?因为他从小看了一部儿童剧《青鸟》,说这部儿童剧奠定了他的人生观。所以,他成了大企业家之后,就投资儿童剧。 图3为:《艺术家》:这幅剪纸作于1859年,体现舞蹈家们进行队列舞蹈的场景。 图4为:《大山前的船夫》:此画作于1841年安徒生去意大利的旅程中。 图5为:名片:上写“汉斯·克里斯钦·安徒生丹麦国家的象征”。丝带系一绺灰色头发,说明是其晚年的。 图6为:照片:这张照片是其好友乔治·E·汉森——安徒生最喜爱的摄影师为他拍摄的,这一年安徒生57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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